就算被全世界遗忘,也要做一只川沙热水瓶

在上海的版图上,川沙,是个意味深长的字眼。

它是上海东南屏障,是长江门户。又常常是被遗忘的角落。

这里,一度只有一家“北门菜市场”,而且只在早上营业。

这里,曾是一座晚上4点半吃晚饭,8点半听完电台联播后集体睡觉的小城。

它毫无疑问是上海的一部分。但时至今日,哪怕地铁已穿行如梭,川沙人到市中心,仍说“去上海”。

1993年,川沙县的建制撤销,并入浦东新区。而陆家嘴的热闹,自贸区的风光,似乎也和川沙没太大关系。

再激动的声音,传到川沙,就隐隐约约,化于无形。

再宏大的文化,传到川沙,就飘飘渺渺,失去方向。

迪士尼曾唤醒川沙。2009年,迪士尼落户,川沙的房价,短期内猛涨数倍。

然而如今,迪士尼似乎也遗忘了川沙。任凭“灰姑娘城堡”下过客万千,近在咫尺的老街,却冷清得连7块钱一份菜饭,都卖不完。

100多年前,川沙出现了中国第一家土建公司,名叫“杨瑞泰营造厂”。从川沙走出去的营造工人,帮助上海建起了外滩“万国建筑博览会”。而如今,从外滩1号到外滩33号,炫目的灯光之下,多少人还记得川沙人的努力?

百年低吟。

然而,就算被全世界遗忘,川沙似乎还是坚定不移,要做一只热水瓶。外表可以冰凉,内心必须火热。被需要时,随时可以抛出满腔热情。无人理时,又退守自己的内心世界,不失温暖。

这就是我愿意为川沙写一篇文章的原因。

川沙是什么?

是自己抽“勇士牌”、发给别人“大前门”,是明珠商厦和龙龙商场的PK,是29元洗一次澡的“大晶晶”大浴场,是霞飞化妆品和喔喔佳佳奶糖,是“大吊要吊二五八”的简单麻将,是申华大酒店的生啤和大桥熟食的鸡爪,是杜月笙口中的“高桥爷叔”,是川沙中学里的“彩虹桥”……

川沙,是一种生活态度。

1

初夏,我来到川沙。

走出地铁站,迎面就看到一群少女,在路旁拍跳舞的视频。“闺蜜团”、《我曾》、《狂狼》的歌曲,一一放出。最后一首是《极乐净土》。

女孩子们戴着米妮或米奇的头饰,应该是从迪士尼过来的。她们也一定觉得,川沙这个地方,蛮古朴的。迪士尼的“洋”,加上川沙的“土”,结合起来,会有很多点赞的吧。

往前走,就是黄炎培的故居。这是一个川沙的硬骨头。他一生的故事很多。其中最有名的,是黄炎培曾经在一个窑洞里,和另一个人,展开了一次震动历史的对话。

那个人名叫毛泽东。

1945年7月,在延安杨家岭,黄炎培向毛泽东问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。他借用《左转》中“其兴也勃焉,其亡也忽焉”这10个字,请教毛泽东,中国共产党如何跳出“迅速兴盛、迅速灭亡”的历史周期律?

毛泽东回答:两个字“民主”。“只有让人民来监督政府,政府才不敢松懈。只有人人起来负责,才不会人亡政息。”

这,就是中共党史有名的“窑洞对话”。

哪怕在中国近现代史中,川沙再无其他痕迹。单凭这一番充满勇气和睿智的对话,川沙就站稳了脚跟。

川沙还有一个硬骨头,叫张闻天。

在中共历史上,张闻天从党的总负责人,做到政治局委员,做到驻外大使,做到政治局候补委员,做到中科院特约研究员。

在遵义,他反博古。

在延安,他反对毛泽东娶江青,甚至给毛泽东写信说江青“桃色新闻太多”。

在庐山,他反“小资产阶级狂热性”。

这3次反对,张闻天都出于公心,历史证明,反对正确。

然而,这个川沙书生,也被打入冷宫。晚年,他想到北京养病遭拒,回故乡养老遭拒,只能去了无锡。

无锡,有薄一波题词的张闻天旧居。

川沙,有陈云题词的张闻天故居。

我见过很多“骨头硬”的川沙人。平日里,不声不响,见到生人,还会害羞。而一旦事情发生,则不会退缩,坚决承担。

很多川沙人知道黄炎培,知道张闻天。但他们未必意识到,自己身上,也流着这样的血液。

2

黄炎培的“历史周期律”,就像一道试题,在川沙不断应验。多少繁华,从这里走出。多少辉煌,在这里罢黜。

比如,霞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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